雾浓不见鹿

工作繁忙,偶尔诈尸/微博:专嗑颜的小号君

【all昀】诱(十)

1.

 

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耳边炸开,Mark猛地一激灵,从睡梦中惊醒。他皱着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,极其不情愿地将蒙在头上的被子一把扯开。

 

他往声源处摸索了几下便抓住了手机,腾的坐了起来。顶着鸡窝似乱糟糟的发型,阴着脸瞪了眼来电人信息,“李泰容”三个字在黑暗的空间里格外瞩目,他朝天翻了个白眼,不耐烦地接通了电话。

 

“这么早把我吵醒,你最好有什么事。”

 

“这就是你对大哥说话的态度?”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。“另外,麻烦你拉开窗帘看看,太阳已经老早挂在正南了。”

 

“我爱睡到几点是我的事,就不牢李总费心了。”Mark蹙着眉,没好气道。

 

“唔…”身旁突然传来一声甜腻的呻吟,Mark偏过头,只见被窝里慢腾腾地钻出一个漂亮的男孩子,精致秀气的小脸蛋带着刚睡醒后的慵懒倦意。似乎是被通话声音吵醒了,那男孩儿眨了眨眼,爬过来搂住Mark的腰,撒娇似地埋怨道:“亲爱的,人家还没睡饱呢。”

 

电话对面的人显然听到了,不再说话。一时间,两人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。

 

这种气氛令Mark感到分外不适。“有事快说,我没空陪你聊天!”

 

李泰容收起了笑意。“下午两点,陈导那边有场试镜,我本来答应要去的,但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,你代我去吧。”略微停顿后,电话那头的声音蓦地变得正经严肃,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。

 

“我似乎告诉过你,不要玩男人。”

 

Mark嗤笑了一声,不以为意。“李泰容,等你能以身作则的那天,再来教育我吧,挂了。”

 

Mark将手机丢到一边,瞥了眼还腻在自己腰间的人,突感烦躁,他粗鲁地将那纤细的手臂一把扯开。

 

那男生被甩到一边,漂亮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无措,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。他快速套上了衣服,盖住一身青紫的暧昧痕迹,默默下床退了出去,顺便带上了门。

 

Mark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神渐渐转冷。

 

2.

 

Mark思忖了一下,既不想表现得太听李泰容的话,又碍于陈导的地位,不好放人家鸽子,权衡了半晌,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慢腾腾地赶到了试镜场地。

 

此时进程才过半。台上的试镜者正卖力地表演,情绪高昂,动作激烈。陈导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下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
 

Mark向陈导点了点头,算打过招呼了,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。百无聊赖地翻起了接下来试镜者的资料信息。

 

当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的时候,Mark的手不自主地顿住了。

 

他把那张纸抽了出来,盯着上面那张两寸照片仔仔细细地瞅。照片里的人眉眼弯弯,嘴角自然地向上翘起,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。明明是张清纯俊秀至极的脸,却从骨子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
 

Mark恍惚间回忆起了那个深夜,那个舞池里肆意扭动的身影,那张魅惑的脸,那段暧昧的对话......

 

Mark的眼神贪婪地勾勒着那人姣好的面部线条,恨不得把那张纸盯出一个窟窿来。

 

那晚之后,他始终忘不掉这张脸,后来又去了李东赫那里几次,就为了再见这人一面,可惜几次都无果,心下不免失落。这事在他心里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,甚至在发泄欲望的时候,他都下意识地找眉眼与这人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子,可惜,不仅无法代替,内心的遗憾甚至越来越有扩大的趋势。

 

本以为与这人只有一面之缘,懊恼之余也颇为无奈,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今天居然又让他得知了这人的消息。

 

“董思成……”

 

Mark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人的名字,喃喃道。嘴角不自觉上扬,心越跳越快。

 

心不在焉地看过几个试镜者的表现,Mark内心的焦急越来越甚,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后方的位置,默默期待着那人的出现。

 

“下一位。”

 

舞台后闪出一个身影,那人迈着不疾不徐,从容淡定地步伐来至舞台中央,冲台下微微一笑,开始自报家门。“陈导好,各位老师好,我叫董思成。”

 

Mark像饿狼发现了猎物般,眼里闪烁着兴奋的精光。

 

也许是目光太过炙热,董思成不由往旁边一瞥,二人视线刚好交汇。那一刻,Mark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,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,他肆无忌惮地在董思成身上来回扫视,毫不避讳脸上的玩味和赤裸裸的欲望。

 

董思成在一瞬的惊诧过后,表情迅速恢复如常,甚至毫不回避地迎着对方的视线,够了勾唇角。

 

Mark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,他难耐地扯了扯领带,缓缓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

“刚从法国留学回来,没有表演经验。”陈导看了眼手中的资料,推了推眼镜。“你来试下男三号的戏。”

 

董思成要扮演的是一个默默陪在女主身边,护她安全的保镖。虽然对雇主暗生情愫,但碍于身份始终不敢表明心意,此时女主发生了危险,保镖需要突破重围将女主护送到安全地带,而自己却不幸中弹身亡。

 

俗套的情节,董思成却暗自松了口气,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道具枪,在导演发出开始的命令后,几乎立刻就进入了状态。

 

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对枪支不能更熟悉,即使是模型枪,在摸到枪的那一瞬间,董思成就像吃了颗定心丸,他灵活地用食指将枪身挑起,潇洒地在手指上旋转了几圈,随后稳稳地握在了手中。

 

接着,他动作漂亮地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的闪躲、攻击,干净利落。助演纷纷傻眼,头一回碰到这么专业的,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。台下的导演及工作人员也从一开始疲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,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。

 

此时表演正进行到全段情节的最高潮部分,女主被安全送到车中离开后,保镖目送着心爱的人消失在视野中,而自己却因重伤倒在地上难以行动,最终被赶来的敌人补上了一枪。

 
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,只见董思成双眸直直地望向天边,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,蓦地,像看到了什么似的,他的眼里迸发了灿如星辰的光芒,又瞬间熄灭,快得像是一刹那的错觉。接着,他满足地缓缓闭上了眼睛,像睡着了般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 

整个房间里悄无声息,没有人发出声音,诺大的空间里落针可闻。直到有人忍不住惊叹了一声,所有人才像缓过神一样。董思成从地上爬起来,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,不卑不亢地望着台下。

 

陈导满意地笑了笑。“你打斗的动作很专业,有学习过吗?”

 

董思成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扯了个谎:“小时候身体弱,学过一段时间的武术强身健体,后来出国又学了跆拳道。”

 

陈导点了点头,“虽然表演稍微青涩了点儿,但还是很有潜力的。”

 

他偏过头,想询问下Mark的意见,谁知对方视线像被黏住了般直直地望着台上。陈导干咳了一声,他才回过魂来,两人低头交谈了几句,便让董思成先回去等消息了。

 

董思成推开门走了出去,呼吸到室外清新的空气时,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,他转了转因许久未剧烈活动而微微酸胀的手腕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默默想,要不是郑在玹事先给他透露过试镜的内容,他又在家里琢磨模拟了半晌,今天怕是要丢脸丢大发了。

 

“董思成!”他刚走出几步,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,还没来得及转过身,手臂就被急切地拽住了。

 

他回头,望见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。董思成挑了挑眉,他对这人有印象,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见。虽然当初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身份肯定不一般,但从他今天坐在陈导旁边,二人朋友般的相处模式来看,来头还不小。

 

“或者说,叫你winwin?”对方突然凑近,在他耳边暧昧地说道。“你说过,这是你的代号,我可一直记着呢。”

 

董思成对于这人自来熟的举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本来累的不想理人,此时却想跟对方过过招了。

 

“你记得可真清楚,那我当时有没有说过,别随便去酒吧?”

 

Mark一愣,随即笑开了,问道:“那倒没有,不过,为什么不能去。”

 

“因为呀…”董思成用细长的手指卷着Mark的领带,一寸寸收紧,直到对方被拉拽地向前倾,才贴在对方耳畔吹了口气,Mark觉得耳边那块儿肌肤像过电般酥酥麻麻的,两人贴得这么近,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的气味,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妖精拆吃入腹。

 

“因为很容易就暴露你童子鸡的身份,小朋友。”董思成把手里的领带一甩,撑着对方的胸膛把人推开,扭头就要走。

 

Mark的笑瞬间僵在了嘴角,这人三番两次拿年龄来压自己,令人火大,他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,想将人箍在怀里,压在身下,让对方看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童子鸡。

 

谁知还没近身,就感到一阵拳风来袭,董思成反身一个漂亮的勾拳,下一秒钟就要落在Mark的脸上。

 

Mark惊恐地瞪大了双眼,根本来不及避,只能认命地挨下这一拳。

 

拳头在距离Mark脸颊几毫米的位置停下了。董思成笑了笑,松开拳头,轻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。

 

“我说了,我是专业的。搞偷袭,你还嫩点。”

 

Mark怒火中烧,他恨恨地瞪着董思成。“我说过,我不是小朋友。”

 

董思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他夸张地捂了捂肚子,弯着眼睛道:“真可爱。”

 

Mark又气又恼,说不出话。

 

“好了,哥哥我今天有点忙,改天陪你玩。”董思成冲对方眨了眨眼,像哄孩子似地说道,转过身,哼着小调走远了。

 

Mark的视线紧紧攫住那人的背影,望着那人搭上了路边一黑色的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喃喃道:“董思成。早晚有一天,我会得到你。”

 

3.

 

董思成刚一坐下,就被郑在玹捏住了手臂,那力道大得令他生疼,他不解地望了过去。

 

郑在玹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,董思成愣住了,不知道对方这是生哪门子气。

 

“你怎么会跟Mark纠缠在一起?”

 

“Mark?”董思成反应了一下,“你是说刚刚绊住我的那个人?”

 

“你连他是谁都不认识就和他这么亲近?”

 

“我有必要认识他吗?另外,我什么时候和他亲近了?”董思成一头雾水,觉得简直莫名其妙。

 

郑在玹这才松开手,闭上眼调整了下呼吸,再睁开眼时又是惯常那样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
 

“他是李泰容的弟弟。”

 

董思成挑了挑眉,默默消化了一下这句话,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。

 

郑在玹余光悄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,扯开了话题:“试镜怎么样。”

 

董思成心不在焉地把经过叙述了一遍。

 

郑在玹点点头,“八九不离十了,你做的很好。”

 

董思成心里一阵莫名烦躁,他闭上眼,假装要打个盹。

 

“对于Mark,我不希望你和他扯上关系。”

 

郑在玹盯着对方的睡颜,不自主地就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。适才Mark脸上流露出的欲望他全都收之眼底,他太懂得那种眼神所代表的含义了,下意识地,他想让董思成远离那个人。

 

董思成皱了皱眉,忍不住睁开了眼。“木头脸,你今天很反常!”

 

郑在玹眼波微动,是,他知道自己很反常,并且情况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。

 

“少爷于我有恩,我为他卖命也是应该的,但我并不受你指使,我不希望你总是用质问和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。”

 

短暂的沉默后,郑在玹道:“对不起,我逾越了。”

 

董思成心下不忍,放软了语气:“我是说,我们可以做朋友,不是吗?”

 

这次郑在玹没有答话了,董思成无奈地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。

 

良久,郑在玹才看了眼身边人的睡颜,自嘲般地想:“傻瓜,如果你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,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?”

 

这时,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,郑在玹像是被偷窥被发现似的,连忙收回了视线。

 

他打开手机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带他过来。”

 

郑在玹把脸埋在方向盘上,握紧了手机,力道大得骨节都微微泛白。

 

半晌,他才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回复道:“是,少爷。”

 

 

-TBC-

【all昀】诱(九)

1.

自从那天送走董思成过后,李泰容已经半个多月没再见到那人了。

 

不过他也无暇在这种事上多花心思,一来要处理公司事务,再者,他习惯了享用送到嘴边的美味,对于主动狩猎,他既没经验,也没多大兴趣。对他来说,性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,他对床伴的要求也不算苛刻,干净没病外加听话懂事就够了,管他风情万种还是清纯动人,在他眼里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
 

不过,饶是他这种身经百战,见识过无数红男绿女的人,也必须承认,董思成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。

 

半个多月来,李泰容时不时回想起那旖旎缠绵的一夜,尤其在身下压着其他人的时候,脑中浮现的却是董思成那光洁白皙的后背,绯红的脸颊,迷离的双眼……每当思绪飘远时,耳边动情的呻吟却将他拉回现实,顿时索然无味,草草结束。

 

如果能再吃一次,或许就不会再惦记了。

 

李泰容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四起的霓虹灯,纵横的道路将这座城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透明的窗户倒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,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
 

那只小野猫,叫什么名字。此时,又躲在哪个角落呢?

 

2.

董思成这半个月来好好陪了仁俊一把。经历上次的斗殴事件,他幡然醒悟,自己这个哥哥做的有多么不称职。他仔细回想了下,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弟弟有过独处的时光了。

 

灰暗可怖的童年是他一辈子不愿回忆,却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痛苦记忆。父母的意外离世宛如一条狰狞的伤疤,盘踞心尖,一碰就痛得难以呼吸。在孤儿院里两人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,他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,却被残酷的生活催着成长,窄小的肩膀被迫成为年幼弟弟唯一的依靠。

 

后来,他一心想着活下去,为了让弟弟过上安定的生活,他不惜做中本家的一条狗,每天接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残酷训练,每每累瘫在地时,他常想,干脆就这么一觉睡过去,再也不醒来吧。但一想到弟弟那女孩般瘦小的身架,无助的眼神,他只得咬咬牙站起来,日复一日忍耐着炼狱般的折磨。

 

就这样,董思成愣是为弟弟撑起了一片天。他就像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,护在弟弟身前,一路披荆斩棘,隔绝了外界黑暗脏污的一面,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仁俊构建了一个平凡却安稳的小小世界。

 

然而,他却没有意识到,在不知不觉中,这个小小少年渐渐长大了,有了独立的思想,有了他没见过的朋友,有了自己的生活。而这段成长的道路,是这个少年放开了自己的手,像婴儿学步般,蹒跚着,一小步一小步,自己走出来的。

 

董思成自认为不是个矫情的人,此时心头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复杂情感,说欣慰吧,却又夹杂着苦涩。说难过吧,却又忍不住自豪。他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在弟弟还没有完全挣脱自己的羽翼庇护之前,再多陪他一会儿,不让这种错过的遗憾继续扩大。

 

这一陪就是半个多月。每天放了学,仁俊就被这个原来来无影去无踪,恨不得几个月都不出现一次的亲哥勾着肩去各种餐馆一顿胡吃海喝,席间,这哥还老是用一种温柔如水的眼神盯着自己,不停给自己夹菜,嘘寒问暖,问这问那。吃完了再把人送回学校,一阵叮嘱,让他不要调皮,不要跟同学发生争执,好好学习天天向上。

 

一开始他还挺感动,觉得这没心没肺的老哥终于懂得心疼人了,像个大人样了。时间久了,他就开始不自在了,心想是不是打架这茬把这哥刺激到了,把隐藏的母性光辉都激发出来了,这也太渗人了吧!越想越觉得不妙,终于忍不住找了借口,说离高考越来越近了,要抓紧每分每秒的休息时间认真复习,虽然很遗憾,但为了自己的未来,只能忍痛割爱,不能再和老哥继续腻在一起增进兄弟情谊了。

 

董思成遗憾之余也不免欣慰,这小兔崽子知道以学业为重是好事,自己可不能做绊脚石耽误孩子。

 

他这种为人父为人母般围着孩子打转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,这天,他拎着一堆生活用品和零食,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,准备送去仁俊学校时。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

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俊美又冷淡的侧脸。

 

“上车。”郑在玹目视前方,干脆地吩咐道。

 

董思成心里叹了口气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他绕到另一边,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。

 

把大包小包往郑在玹身上一丢,成功使那人宛如一潭死水般的表情出现一丝波澜,郑在玹偏过头看他,皱了皱眉,什么也没说,默默把东西放到后座。看到他这样,董思成心头那种平静生活被突然打破的郁闷才略略舒缓了一些。

 

“去XX高中,我得跟我弟弟告个别。”董思成说完后,调整了个舒适的角度,便缓缓闭上了眼睛,许是太累了,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。

 

郑在玹没有立刻出发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脸,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董思成这么温柔无害的一面。他发现,只有在闭上眼睛的时候,这个人才会卸掉一身的防备,脱掉硬装出来的坚强外壳,恢复到他这个年龄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。

 

那人光洁的额头上缀着几缕碎发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,平添了一丝脆弱。郑在玹内心不禁苦笑,自己居然从这个争强好胜的人身上看到了脆弱,一定是疯了。但是眼神却像黏在了那人身上,怎么都收不回来。

 

那人的皮肤细嫩的像上好的羊脂白玉,鼻翼微翕,红润的嘴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看着看着,郑在玹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,眼神越发的深不见底。他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,诱惑着他更近一点,做他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,不敢践行的事情…

 

等到他回过神来时,自己的双唇已经轻轻贴了上去。

 

他眼睛微微睁大,抑制住了呼吸,生怕把这如梦似幻的瞬间吹散。

 

郑在玹小心翼翼地贴着那人的双唇,那柔软的触感一如他无数次梦境中尝过的滋味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,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。

 

或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,又或是处于熟悉信任的人身边,董思成居然没有醒来,这可不像一个经受过严酷训练的杀手该有的素质。

 

郑在玹多么想在那日思夜想的诱人的双唇上辗转吸吮,想的他心尖都隐隐作痛。但他知道,现在这样做已经是一脚踏入了禁区,必须及时收回,不然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。

 

他用巨大的意志力将自己硬生生扯离,在两人双唇分开的一瞬间,他终于忍不住,伸出舌尖在董思成的唇珠上轻轻舔了舔。接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迷茫,快速地回归到了原位。

 

接着,他发动了车子,一溜烟地窜了出去。

 

3.

仁俊接到电话飞奔到校门口,看着哥哥一脸复杂的表情,一时愣在了原地,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

董思成把大包小包塞进仁俊手中,简单交代了几句,表明自己要出个远门,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不能来看他,让他好好照顾自己。

 

仁俊低下头,掩饰着眸中氤氲起的浓浓失落。他不能要求哥哥留下来,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这么做呢,这个残破的小家,是靠着哥哥才能维持至今,他不能拖后腿,即使…即使他真的很想哥哥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。

 

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似乎毫不介意的灿烂笑容,漫不经心道:“哥你又要抛下我去哪里疯啊?你等着,等我高考结束了,休想再甩开我!”

 

董思成也把愧疚隐藏在心底,吊儿郎当道地捏了捏仁俊尖尖的下巴,笑道“成啊,你要是考好了,想去哪哥都奉陪!”

 

两人没说几句话,感觉彼此脸上洋装出来的假笑都有破碎的征兆,便找了个借口分开了。董思成转过身狠狠抹了把脸,向着车子走去。仁俊望着哥哥的背影,咬了咬唇,将眼角滑落的泪水偷偷拭掉,转身奔回了教室。

 

董思成坐回车内,调整好情绪,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平静。“少爷有什么指示?”

 

郑在玹默默看着那人逞强的样子,内心划过一丝不忍。却还是装作漠然地开口道:“少爷问,你是不是想放弃任务了。”

 

董思成睫毛微颤,这半个月来,他一方面是想陪着仁俊,另一方面,却是在逃避。他一想到那一夜,那个人,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,他不懂这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怪不好受的,于是本能地选择了逃避,选择了消极怠工。

 

但是,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终有一天还是要面对。

 

董思成长长呼了一口气。严肃道:“当然不,我只是在想,要怎么再次接近李泰容,能既合理,又不引起对方的怀疑呢。”

 

“RW最近在运作一部电影,李泰容对这部电影比较重视,说不定会去现场。这部电影的导演特征之一就是喜欢用新人演员。我会给你安排渠道,但是能不能拿下就看你自己的了。”

 

“我是杀手,你居然让我去做演员?”董思成望着郑在玹的侧脸,不敢置信地问。“再说,你不认为这个安排十分刻意吗?我从一个鸭子变成演员,这么大的跨度再不怀疑你当李泰容脑子里装的是浆糊?”

 

郑在玹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不是没有向中本悠太委婉表达过自己对此的疑惑。那时的中本悠太坐在椅子上,悠然地自己跟自己下棋。闻言,他轻轻落下一子,懒懒笑道:“男人有时候很奇怪,明明知道刻意,会怀疑,却还是会不由自主被吸引,因为这会带给他探索的欲望。Winko要做的,就是抓住对方的这种心态,我相信他可以做到。”

 

郑在玹没有把这番话告诉董思成,只是淡淡道:“少爷如此吩咐,你便这么做吧。”

 

董思成心里一痛,话没有经过大脑便冲出了口:“我想见见少爷,我想…见见他。”

 

郑在玹顿了顿,偏过头去望向窗外,借着夜色掩盖住眸底闪过的失落。

 
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。

 

“少爷说,任务未有进展前,他不想见你。”

 

董思成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,让他从头到脚冷了个彻底。他愤怒地跳下车,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,跑远了。

 

良久,郑在玹像释然又像解脱了般,将紧绷的身体舒展开来,向后靠在了椅背上,慢慢闭上了双眼。

 

他撒了个谎,但他绝不后悔。

 

-TBC-


【all昀】诱(八)

1.

董思成是被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从梦境拉扯回现实的。

 

他猛地睁开眼,但日光太过刺目,令他双眼酸涩难耐,只好继续用被子蒙着脸,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臂,试探着朝着声音的来源摸索去。

 

不等他艰难地摸到床头柜,手机就像长了翅膀似的自己飞到了手中。董思成把被子掀开一角,惺忪地睁开一只眼往外面瞧,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,阳光炫目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。

 

“不接?那我替你挂断?”

 

董思成觉得此时的大脑活像一团浆糊,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。一想到昨晚那人把自己当牛做马一样骑在身上驰骋一夜就愤懑不平,可掌心的手机还在不达目的不罢休地继续怒吼着,他只得摁下了接听键。

 

“哥!你人在哪里!——阿诺!别打了,会出人命的!——哥!你快来帮帮我啊!”

 

是仁俊的声音!董思成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了起来,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混乱,夹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和咆哮声,他心急如焚,但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 

“仁俊,先别急,你现在在哪,有没有受伤?”一开口,发出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。董思成这才意识到昨晚玩得有多过火。

 

“我在学校操场后面的窄巷子里,哥你快来啊,好多血!——啊!——阿诺!”

 

“仁俊!仁俊!”对方的信号突然切断,董思成再也无法故作镇定,声嘶力竭地吼道,可得到的回复只有一连串忙音。

 

董思成猛地掀开被子,这才发现浑身青紫不堪活像遭受了一场虐待。来不及顾及这么多,他随意套上了衣服便翻身下床,而动作太过激烈牵扯到了肌肉,腰酸背痛的又让他差点踉跄着跪倒,好在被一直立在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免了狼狈。

 

董思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弟弟身边,一把推开李泰容就欲往门口奔。

 

“省点力气吧,我送你去。”

 

那人不由分说地向前走了几步,一把搂住董思成的腰将对方掉了个个儿,托着屁股往自己肩膀上一扛,动作一气呵成,遂像驮着麻袋一样将董思成一路扛到楼下的车边,打开车门,卸货一样将人往副驾驶一塞,无视掉对方杀人般的视线,动作悠然地转身去往驾驶座。

 

“地址。”李泰容一边侧身帮董思成系上安全带,一边简单利落地问道。

 

距离的拉近,亲密的动作令董思成浑身不舒服,心头此时完全被情况不明的弟弟完全占据,无暇顾及其他。急忙报出地址后便催促对方启程。

 

李泰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,不再多话。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驶了出去。

 

刚一抵达,董思成便急忙推开车门冲了出去。

 

只见警车救护车停在巷子口,四五个表情凶神恶煞,脸上挂了彩的少年被塞进了警车。几个医护人员正把一个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少年抬上救护车。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围观群众,见到这幅场景,他更是一阵心悸,连忙三下两下挤开人群探了进去。

 

“仁俊!”仁俊此时正扶着一个浑身血迹的少年艰难地往前挪着步,听到呼喊忙抬起头。

 

白嫩的小脸上布着几道血口子,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头发也被抓得一团乱。看到大半个月不见人影的哥哥站在眼前,少年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委屈哭了出来。

 

董思成看到弟弟一脸狼狈的样子又急又气,刚想问这兔崽子是不是聚众斗殴了,只见对方转眼哭了出来。从小到大他就见不得弟弟哭,仁俊人如其名,打小就俊俏的很,再加上身形瘦小,经常被错认为女孩子,一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提多招人疼了。见弟弟这幅模样,董思成又心疼不已。

 

“到底怎么回事?算了,先去医院!”董思成拽着仁俊的手臂就往外走,谁知还没走几步手就被甩开了,他诧异地回头。

 

“哥,还有阿诺…”仁俊胡乱抹掉了眼泪,继续搀扶着身旁的少年。

 

董思成这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儿。眼眶一片青紫,嘴角也被打破了,额角还在往下滴着血,流过脸颊滴到雪白的校服领子上,看上去颇为骇人。袖子被撕破了,露出被伤痕包裹着的精壮手臂,看来这孩子平时没少锻炼,明明跟仁俊年龄相仿,身形却不是一个级别的。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,坚定又透着血性,根本不像普通高中生那般不谙世事的模样,倒活像头小狼崽。

 

董思成心下暗惊,他这哥哥当的真是不称职,居然不知道仁俊的身边有这号人物。

 

“那一起去。”

 

“不了,仁俊,跟你哥走吧。”少年开了口,是介于男孩的青涩和男人的醇厚之间的声音。

 

“阿诺,你必须去医院!”仁俊皱起了眉毛,带着命令的口气。

 

“我的身体我最清楚,根本没有严重的伤,犯不着去医院。”少年的口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
 

“那我也不去。”仁俊赌气说道。

 

“听话。”少年的语气软了下来,夹杂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宠溺和无奈。

 

董思成默默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你来我往,徒生出一丝酸涩,他头一次觉得,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弟弟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,长到可以脱离哥哥的庇护,建立自己的圈子,拥有自己的世界了。

 

“行了。”一个老警察神不知鬼不觉地踱到了旁边,冷不丁地插了句嘴。

 

 “不去医院就跟我回派出所做笔录,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学人家聚众斗殴!必须好好教育教育!”

 

2.

从派出所出来已是黄昏,仁俊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斗殴,只简单作了笔录便可以离开了,而他的同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,虽不是挑衅滋事一方,但由于对方受伤较严重,所以还需被拘留几日。临走的时候仁俊如同脚下生了根,眼睛死死地黏在少年身上,被强拉着走时还不忘三步一回头。

 

董思成走在前面,默默抽着烟,仁俊在身后低着头跟着。

此时暮色已经模糊起来了,堆满着晚霞的天空,也渐渐平淡下来,没了色彩。

蓦地,董思成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,盯着仁俊的眼睛,严肃道:“现在,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。”

 

“刚才不是交代了吗…”仁俊不解道。

 

“那是对警察说的,我现在要你亲口对我说。”

 

仁俊叹了口气,在旁边的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,开始讲述事情经过……

 

——

 

像往常一样,李帝努一大早便空着肚子骑车赶到学校。

 

仁俊是住校生,而李帝努是走读生。两人之间有个不为人知的约定,李帝努每天清晨来学校接仁俊,二人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一处小吃摊吃早餐。

 

仁俊特别迷恋这家小吃摊的水晶蒸饺和银耳莲子羹,李帝努曾笑话他早餐吃的精致像个女孩子,但也心甘情愿每天起大早陪他吃千篇一律的东西,仁俊对此心怀感激,只是他从来没说过,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爱这食物,只是因为妈妈生前最爱吃,也经常做这两样东西,而这家店铺做的水晶蒸饺和银耳莲子羹常让他想起妈妈的味道。

 

这天清晨,李帝努正骑车走在路上,蓦地,被旁边一道甜甜的声音唤住了。

 

“李帝努?”

 

李帝努转头一看,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,这女孩子长得漂亮高挑,在男生中很有人气。李帝努对她也略有印象,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
 

他点了点头算打了个招呼。

 

谁知那女孩居然跑了过来,他刹住车,一脸疑惑。

 

“李帝努,我的车子坏了,你可不可以…可不可以捎我去学校。”女孩子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期待。

 

李帝努回头瞅了一眼,对方的车子斜靠在树旁,车胎已经瘪了下去。他皱了皱眉,应了下来。

 

“上来吧。”

 

女孩红着脸坐到了自行车前的栏杆上,感受着男生宽大的胸膛环抱着自己,鼻尖萦绕着对方衣服上传来的淡淡的男性味道,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
 

没骑多远,李帝努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仁俊。

 

原来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,仁俊便朝着李帝努来的方向走了几步。谁知却遇到了这一幕,顿时尴尬的不知要说什么好。

 

“她的车坏了,我送她去学校,你先去早餐铺,我随后就来。”李帝努朝仁俊解释道。

 

仁俊点点头,心下却莫名一阵酸涩。

 

魂不守舍地朝着小吃摊的方向走,谁知肩膀蓦地被人拍了一下,登时一个激灵。

 

“黄仁俊。”

 

仁俊转过头,心道不好。这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,喜欢欺负勒索同学,最要命是,他还有一个特殊的癖好,喜欢骚扰长得好看的男生。

 

仁俊又惊又怕,论个头体型自己都不是对方的对手,李帝努又不在自己身边,这下可怎么办。

 

“去哪儿啊,哥哥送你啊。”对方的手不老实地沿着仁俊的肩膀一路往下滑,眼神猥琐而赤裸地盯着仁俊的脸。

 

仁俊一阵恶心,却又不敢轻易反抗,焦急地额头冒汗。

 

“别害羞嘛,吃早餐了吗,哥哥请你。”遂不由分说地搂住仁俊就要走,仁俊闭上眼睛,陷入绝望之中。

 

“请他,你够格吗?”

 

仁俊猛地睁开眼,只见李帝努黑着脸骑坐在车上,清晨的风拂过,拨开过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,那一刻他仿佛见到了救世主,激动地快落下泪来。

 

接下来就是传统的英雄救美的情节,对方不厚道地叫来了五六个小弟,说要决斗,按照李帝努本来的性格来说是不屑于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的,可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愣是就这么孤身一人接受了挑战。并且还往死里拼命,简直打红了眼。仁俊怕出人命,情急之下想起了自己的哥哥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电话,没想到通了,便出现了一开始那一幕。

 

打架斗殴的结果是最后两败俱伤,纷纷挂了彩,混子头头伤得最重,怕是不在床上躺上一个月难以下地,其他人也被拘留教育。倒是仁俊这个‘导火索’除了脸上擦破了点皮之外毫发无损。

 

3.

董思成一脸黑线地听仁俊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 

“李帝努就是你口中的阿诺?”

 

仁俊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,没想到哥哥问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,一时有些愣怔。

 

“是。”

 

“你喜欢他吗?”

 

仁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,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活像被馒头噎住了般说不出话。

 

董思成敏锐地洞察了弟弟脸上的一系列表情变化,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
 

“我说的是朋友间的喜欢,想什么呢你。”董思成勾了勾嘴角,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干笑了两声。

 

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,对于这方面的事也特别敏锐。他更清楚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自己的感情之路有多辛苦,他多么不希望自己的弟弟也走这条路,但从那个叫李帝努的少年的眼神,和弟弟刚才的反应来看,有些事情,怕是自己难以控制住的。

 

“仁俊。”董思成轻声唤道。

 

“恩?”仁俊转过头,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哥哥身上,柔柔地平添了几分暖意。

 

“哥哥只有你了。”

 

仁俊一愣,能从这个成天不着调的哥哥口中听到一句人话真是难得。“恩,我也只有哥了啊。”

 

“不,你还会见识到很多人,领略到更广阔的更美好的世界,拥有美满的人生,哥要做的就是护送你,为你扫除一切障碍。”

 

“哥,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。”仁俊没忍住,噗的一声笑了出来。

 

“哥难得这么深情款款,你能不能配合点。”

 

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那我该怎么配合呢?”

 

“你…算了,我怎么有个情商这么低的弟弟,你还是保持沉默吧。”

 

“哈哈哈哈。”

 

……

 

不远处的车里,郑在玹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,重新换上一副冰冷不近人情的表情,快的仿佛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只是一丝错觉。

 

他透过后视镜望向被黑暗笼罩的后座。

 

“少爷,回去吧,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。”

 

“恩…走吧。”

 

 

 

-TBC-

我胡汉三回来了,明天更文

【all昀】诱(五)

1.

董思成瞳孔骤然猛缩,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。

 

周围的空气仿佛于一瞬间被抽走,那一刻他的心中掠过千百个想法,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,让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秘密先后被郑在玹、现在甚至是少爷本人所识破?既然那人已经察觉了,那最后这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,自己对他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,他也不反感吗…或者,一切只是自己做贼心虚,疑神疑鬼?

 

所有杂乱无序的念头交织在一起,纠缠成一个死结。对方那双深不见底,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双眸正紧紧盯着自己,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,他不敢回避,不敢错开视线。既然毫无头绪,那此时应以不变应万变,且看事态如何发展。

 

董思成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,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:“少爷,我不太懂您的意思…”

 

闻言,中本悠太突然笑弯了眼,幽深的眼底划过一道奇异的色彩,为那双本来就美得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添上了几分灵动。

 

“winko,你在我身边待了十年,你的心思我还不看不出来吗,”他缓缓凑近董思成,附在对方耳畔轻声说道,喷薄出的热气悉数洒在那块儿娇嫩的皮肤上,酥酥麻麻的。

 

“同样的,我的话什么意思,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。”

 

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,猝不及防砸在他的心湖之上,荡漾起层层涟漪,再也无法平静。董思成小巧玲珑的耳朵于刹那间染上艳丽的绯红,活像要滴出血来。

 

慵懒撩人的声线萦绕在耳际,似海妖的歌声一样蛊惑人心,惹得董思成心猿意马。

 

“你的耳朵现在像只煮熟了的饺子…”悠太轻笑出声。蓦地,他张开嘴,以极快的速度轻轻咬了一下那红得透明的耳廓。

 

“味道不错。”

 

董思成像被蛰了一下般弹了起来,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骇。

 

而悠太却仿佛一只飨足的豹子,懒懒地贴回了靠垫上。“我有点累,先睡了。任务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就去问在玹,出去时记得把门关上。”

 

2.

董思成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一种六神无主的姿态走出房间,又听话地带上了房门。他只觉得本就混乱的大脑这下彻底死了机。

 

“再往前走一步,你就可以成功把少爷在比利时拍卖会上以100万欧元成交的花瓶打碎了。”鲜有起伏的声调骤然响起,将董思成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拉了出来。

 

董思成撇过头,只见郑在玹双臂环绕在胸前,合着双眼,老僧入定般地靠在墙上。

 

“你脑门上是不是长了第三只眼。”

 

郑在玹缓缓睁开眼,没有反驳,而是将董思成从上至下扫视了一番,最终停留在对方的脸上,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。“少爷把事情和你说了?”

 

董思成内心蹭的蹿起一股无名火,疾走几步来到对方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领子,“是,我承认,我喜欢少爷,我也知道这是不会有结果的,为了隐藏这点不该有的心思我有多痛苦多挣扎,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逃出中本家,结果你和他早就知道了对不对?把我当猴子一样看很好玩吗?”

 

“我指的是,去李泰容那卧底的任务…”郑在玹故作无辜地偏了下头,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,带着几分揶揄“至于其他的事,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
 

董思成满腔怒火一瞬间被冻住,僵在了脸上,脸色忽白忽青,煞是精彩。

 

“你什么都没听到。”他放开对方的衣领,在陷入更难堪的境地之前,还是脚底抹油开溜为妙。

 

郑在玹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,冷峻的面孔上划过一抹隐晦而复杂的神色。笨蛋,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,谁看不出来。真正的杀手是不会轻易暴露个人情感的,就…像我这样……

 

“不想知道怎样接近你的目标人物吗?”在那人离开视线之前,郑在玹淡淡地开了口,成功制住了对方急促的步伐。

 

董思成极不情愿地转过头,铁青着一张脸。“少废话,拣重点信息说。”

 

3.

李家,是S市势力最庞大的家族之一,起初通过走私军火慢慢壮大起来,后来受环境所迫,主要的产业开始转变为娱乐集团、高级娱乐会所、房地产等,涉猎面广,家大业大。到李泰容这儿,已经是第三代。

 

再说李泰容这人,作为李家的长孙,自然极受宠爱。李家对其寄予厚望,虽说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但明眼人都清楚,以后能坐上李家继承人之位的会是谁。李泰容也没有辜负父辈的期盼,颇有头脑和手段,将父亲安排给他的产业——RW娱乐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,旗下的艺人中,也有几个当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鲜肉和小花,公司前景可谓一片光明。

 

然而,作为一个标准的富三代,他也有些富家子弟多多少少都会有的癖好,比如私生活很靡乱,从不缺床伴。只不过,他男女不忌,却从未主动狩猎,更不强迫别人,只吃那些自己送到嘴边来的美味。

 

董思成听到这里时,隐约意识到什么,“所以,想接近他,换取他的信任,最快捷的方案是想办法爬上他的床?”

 

董思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默默吸了口烟,又缓缓吐了出来,烟雾萦绕在眼前,模糊了视线。

 

他透过缭绕的烟雾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,几颗星悬在上面,活像一块肮脏的黑色桌布黏上了几粒米饭。这正是少爷的意思吗…心下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
 

郑在玹无言地望着他,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划过的一抹黯淡,眉头不由蹙起。“也有其他突破口…”

 

“好了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董思成淡淡地打断了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将一刹那的失落很好地掩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。

 

郑在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,默默错开视线,“李泰容平时不怎么露面,但每月中旬会替他父亲去D’C视察,如果你能找到机会进入这家娱乐会馆,兴许能见到他。”

 

“娱乐会馆?夜总会?”董思成将烟随手捻灭在栏杆上,来回转了转脑袋,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,“我已经有计划了。”

 

“什么时候行动。”

 

“下月中旬吧,怎么着也得等我的伤好个七七八八,总不能带着一背的鞭痕爬上人家的床吧。”董思成自嘲般嗤了一声。

 

“对了...帮我照顾好我弟弟,谢了,木头脸。”

 

董思成转过头望向郑在玹,突然扬了扬唇角,绽了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,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风拂过堤岸,一时间万物复苏、山群朗润、烟波拍岸。

 

郑在玹难以表述那一瞬间他所受到的极大震撼,只觉心头忽地像被针尖猛刺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。

 

-TBC-

图书馆前的这棵树好美,每次经过心情都会莫名变得很愉悦😌